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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逐明:语法、修辞与对仗的关系

2012-05-21 09:52:57 来源:中国楹联学会网 浏览:4126

语法、修辞与对仗的关系

孙逐明

 

  语法和修辞与对仗的关系,一直困扰着联律界。弄清楚语法与修辞在对仗里的作用和相互关系,能够帮助我们正确理解古今对仗理论的本质特征。 

 

  一、总原则

  简而言之,语法管的是说话“通不通”,修辞是“好不好”。要想把话说好,首先就得说通,因此语法是修辞的基础;通顺不一定好,要想好,还得在通顺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工,这就是修辞。因此,语法与修辞是分工合作,各司其责,彼此不能替代的。 

 

  二、语法规则与修辞规则的区别

  语法与修辞的目的不同,各自的规则也迥然有异。  

  语法规则是“正确遣词造句的规则”,语法规则本身没有“加强”语言表现能力的功能;修辞是“加强语言表现能力的规则”,修辞规则本身对于“正确遣词造句”没有指导作用。二者各司其责,互不相干。语法与修辞的区别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语法知识不是修辞规则不可或缺的要件  

  各种修辞手法会根据有自己特有的目的,选用恰当的语法知识为自己服务,有的利用率高,有的利用率低,有的与语法知识毫不相干。

  例如押韵是加强语音和谐美的修辞手法之一,显而易见,押韵与语法知识毫无关系;借代基本上是词语的修辞,一般不牵涉到句法结构;比喻需要采用“象字句”和“判断句”之类的句式,很少采用其他句法结构。

  相对而言,对偶修辞与语法学的词性、结构等语法知识关系比其他修辞手法更加密切而已,但并非所有语法知识都是对偶修辞的必需品。

  由此可见,语法知识并不是修辞规则不可或缺的要件。

  〔二〕对偶的修辞规则与语法规则迥然有异,互不相干。试作具体比较:

  △语法规则

  语法规则的目的是为了正确地组词成句。常见的汉语语法规则有:语序和虚词是汉语表达语法和语义关系的主要手段,一般来说,主语在谓语前面,宾语在谓语后面,定语在主语或宾语的前面……;名词主要充当主语和宾语,动词主要充当谓语……;单句的句子成分必须搭配得当,复句分句的相互搭配要合乎逻辑……

  这些语法规则无一不是为“正确组词成句”服务的,它们对于对仗所需要的“对称美”的形成没有决定性作用。

  △对仗修辞的规则    

  对仗修辞的目的是实现两个〔组〕句子的“对称美”。对仗的修辞规则包括两个部分:

  1、调理平仄,以实现对联的音律美和对称美。它属于语音的修辞,与语法没有任何关系。

  2、采用对偶辞格,以实现语义的对称美。对偶法则是:在两个句子之间,相对应的词语词性相同即可对,句法成分相同亦可对,字类相同亦可对。三者得其一即可,不及其余。

  这些修辞规则无一不是为实现对称美服务的,它们与“句子通不通”毫不相干。  

  两相比照,不难看出:  

  第一、语法规则中根本不存在“词性相同”、“语法结构相同”之类的修辞规定;因为词性相同与否、语法结构相同与否与句子通不通没有任何对应关系。  

  任何对偶句必须遵循语法规则,不遵守就“不通”;但遵守了语法规则的通顺句子,不一定是合格的对偶句。例如民间常常看到这样的“春联”:

    

  男女老少齐欢庆,

  欢欢喜喜过新年。  

 

  此对联是个并列复句,无论是单句内部的词性的配合,句法结构,还是复句之间的相互关系,完全遵守了“语法规则”,但没有遵守对偶句的“对称规则”,仅仅是“不合格的对偶句”而已,而不是“病句”。   

  第二、对偶修辞规则里也根本没有“句子成分搭配得当”“名词主要充当主语和宾语”之类的语法规则;因为这些语法规则与“对称与否”没有任何联系。

  “词性相同”“语法结构相同”和“字类系统”完全是实现对称美的修辞规则,与句子通顺与否的语法规则的目的与性能根本不同。 

  完全符合对偶的修辞规则,不一定是通顺的对偶句,例如: 

 

  蛤蟆弹舞,

蟋蟀跳琴  

 

  “蛤蟆”对“蟋蟀”、“琴”对“舞”是名词〔实字〕相对;“跳”对“弹”是动词〔活字〕相对;它们都是主谓宾结构。由此可知,此联完全符合对偶修辞规则,但“舞跳”与“琴弹”违背了“宾语必须在谓语后面”的语法规则,是不通顺的对联,必须根据语法规则修改成“蛤蟆跳舞,蟋蟀弹琴”。而修辞规则对此是根本无能为力的。   

  网上所有因“词性不合”“语法结构不合”而被批评为出律的获奖对联,绝大部分都是通顺的句子,根本不存在“违背语法规则”的错误,仅仅是个别句子的局部违反了“××不同”之类的修辞规则而已。 

   

  三、实现对偶对称美的途径是多元化的,语法分析法并非唯一途径。

  从前面的分析可知,语法学知识对于修辞格的形成具有一定的影响和支配作用,但并非必不可少要件,必须根据具体辞格作具体分析。

  对偶需要的是一种对称美,王力先生所归纳的“词性一致”和“语法结构一致”,属于语法学分析法,它们的确可以实现对偶所需求的对称美,但语法分析法并非实现对偶对称美的唯一途径;撇开语法分析法,利用语义学和词汇学里的“类义”理论,同样可以实现对偶所需求的对称美。

  古人长期运用的“同门类相对”的对类理论基本上与语法体系无关;“虚实死活”四大字类和“天文地理”之类的各种小门类,根本不是语法学的分类,而是语义学和词汇学里的“类义关系”的分类。

  

  四、澄清语法、修辞与对偶的相互关系的理论意义和实用价值

  我国对偶形式法度的归纳总结经历了三个阶段。古代字类分析法阶段,现代语法分析法阶段和古法今法互补阶段。  

  建立在类义关系基础上的古代对类理论的优势是可以遍无遗漏地涵括所有合格的对偶句,还可比较方便的区分工宽。其不足主要有两点:一是字类的定义不严谨,虚实死活的边界不够清晰;二是虚实死活是可以互变的,而古代缺乏明确的法度〔按:《缥湘对类·习对发蒙歌》仅仅用“若夫以实字作虚字使,以死字作活字用,是作家有此活法,初学者未易语此”一语轻轻带过〕,初学者很不容易掌握。

  王力先生创立现代语法分析法摒弃了古代的“虚实死活”理论,主要利用词性相同与否与语法结构相同与否来判别宽对,仅仅保留了古典字类的小类,用来判别工宽。语法分析法是优势有两条,其一、概念清晰,理论比较系统,现代人比较容易入门;其二,对偶理论进入了现代化研究的新里程。其不足也有两点,一是它把很多不符合语法分析法的合格对偶偶句摒弃与门外;二是语法分析法无法判别工宽,仍然需要古典字类的小类作为辅佐。

  近年来,联律界逐步形成了古代字类分析法与现代语法分析法互补的新阶段,《联律通则》〔修订稿〕为其代表。这是联律理论的重大飞跃。

  

   小结   

   语法是修辞的基础,但是修辞并不是语法的附庸,而是独立的体系。我们切不可把修辞规则看成了语法规则;语法规则与修辞规则是分工合作,各司其责,相互不能替代的。  

   《联律通则》〔修订稿〕陈述对偶法则时,在试用稿王力语法分析法的基础上,增添了传统字类相同亦可对的条款,明确规定:“上下联句法结构中处于相同位置的词,词类属性相同,或符合传统的对仗种类。”这一大方向是正确的,而对于古典对类理论的阐述还不够系统精细述,古法今法互补的具体法则也有待于作进一步精细化的研究。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更成熟更简洁的崭新对偶法度一定会研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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